唐甄故居：在历史废墟中寻找启蒙思想家的孤独背影

川东的冬至，寒意渐浓，公路两侧的枫树叶渐趋掉落，光秃秃的阳光下，且看那一座座宅院，一道道房门，一扇扇窗棂，似乎都散发着人文气息，当然，空气里，也飘荡着木质的古老气息。

站立在四川达州通川蒲家镇唐甄故居的那一刻，心中感慨万千，涕泗横流。这座有着近400年历史的宅院，曾是明末清初“四大思想家”之一唐甄少年时探索乐趣、灵魂安放的地方。如今，几间老屋摇摇欲坠，似乎一阵狂风，就能将这象征集体记忆与崇高精神的文化圣所的老屋带入历史的尘埃。

唐甄（1630～1704），是土生土长的达州人，是明末清初思想家，与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齐名，被中宣部、国家教委列为对中国历史有重大影响的“杰出思想家”。永乐年间，帝师唐瑜奉朱棣之命，宦游入蜀，监视流落巴蜀大地的皇帝朱允炆，定居宣汉南坝楠木沟，终老于此，唐瑜墓气派雄伟庄严，毁损严重，近年恢复，尚有部分遗留问题正在解决。其子唐鲲唐鲤，进士出身，分别为朝廷命官。唐瑜世代兴旺，陆续分枝，其后五代，在通川区蒲家镇旭坡村落户，支系繁荣，当地的唐家坝、唐家湾，地名由此而来。唐甄乃唐瑜第十一代世孙，小少聪颖，发奋攻读六经百家之说，精研治国理政之要。在他八岁那年，父亲奉命远赴浙江任知县，他随父游学，后考中进士，而后调任山西长子县知县。他倾力发展经济，为官清廉，吏治严明，终因得罪权贵，去职还乡。他不甘沉沦，忧国忧民，奋笔疾书，历经30年铸就《潜书》，从思想、教育、农商、军事等各个领域，全面论述了治国理政之道，提出了“以实则治，以文则不治”的至理名言，发出了“一切帝王皆贼也”的呐喊，思想前卫，彰显了反帝反封建的远见卓识。

《潜书》文辞优美，气势挺拔，结构严谨，警句迭出。其思想、哲学、文学、美学价值甚高，堪称独树一帜的不世经典，具有广泛的国际影响力。《习近平用典》评价其“不仅是一位杰出的思想家，也是一名成功的实践者”。梁启超曾将唐甄的《潜书》视为“中国历代圣人思想的一个总结，认为它凝聚着东方哲人智慧的精华，实在是醒人之良药，逆耳之忠言”。魏禧评价其《潜书》“五百年无此文也”。部分国内高校和研究机构，高度重视，一些著名学者，潜心研究，专著迭出，中央党校王杰教授作的研究更加深入全面，认为《潜书》对于弘扬传统文化和引领当下树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具有较强的正面引导力、意义重大。在中学历史教科书中，唐甄其人其思想也占有一席之地。他被列为中国有史以来百名思想家之一。

唐甄生活在明末清初这一特殊历史节点，那是中国思想史上一个充满张力的时期。明朝的崩溃与清朝的建立，不仅意味着王朝更迭，更带来了深层次的文化震撼。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唐甄写下了《潜书》这部奇书。故居的书斋虽小，却孕育了极为宏大的思想图景。唐甄批判专制皇权，提出“自秦以来，凡为帝王者皆贼也”的惊世之论；这些思想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笼罩在帝制中国上空的意识形态迷雾。

唐甄思想的革命性，在于他否定“君权神授”，主张“天下为主，君为客”，这种民本思想比卢梭的《社会契约论》早了近一个世纪。唐甄，这位与黄宗羲、顾炎武齐名的明末清初思想家，在《潜书》中提出了“富民”主张和“工商皆本”的进步理念，其思想锋芒直指封建专制的核心。他写道：“立国之道无他，惟在于富。自古未有国贫而可以为国者”。这种将民众物质生活置于治国首位的观点，在当时可谓石破天惊。

 （达州市巴文化研究院特约研究员、唐甄研究专家王荣成在唐甄故居考察留影。谢兴双摄影）

唐甄住宅朝门的巨大门柱，虽然凤翔龙抱，突显当年显赫盛况，然而已经倒下，仅有一根门柱斜立，将倒未倒。当年的四合院，仅存四间，也已百孔千疮，风雨飘摇。唯有那躺在地上的石坝，相对完整，似乎传递出唐甄少年时来回奔跑的足音。他的《潜书》长期被列为禁书，直到近代才被重新发现其价值。站在颓垣断壁间，我仿佛看到那个秉烛夜读、奋笔疾书的身影，他的思想如流星划过封建社会的夜空。

重建、保护唐甄故居不仅是为了恢复几间老屋，更是为了重建一条连接中国早期启蒙思想的通道，让那些曾被湮没的思想光芒，能够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

在21世纪回望唐甄故居，我们应当审视高度重视这份思想遗产。在全球化语境下，唐甄那种立足本土又超越时代的批判精神，恰是我们今天需要珍视、弘扬的。保护唐甄故居，不仅是为了保存一处历史建筑，更是为了守护一种闪光的思想路径，让当代人能够从中汲取思想的营养。

我带着眼泪走完“唐甄故居”，故居内破旧，横梁错落交织，故居外破败不堪，“唐甄故居”几个大字格外醒目，那阳光下的故居影子，也许就是唐甄家的重要生活史料。

在唐甄故居前，我饱含热泪地翻阅着《潜书》，颤巍巍地凝视着那句“以实则治，以文则不治”。我缅怀唐甄先生贫穷、孤独、悲壮、传奇的一生，也为那部《潜书》高歌。

离开唐甄故居时，夕阳的余晖为老宅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唐甄故居的断壁残垣间，依然跳动着启蒙思想的火种。

【作者简介】

唐益生，男，1963年8月生，中共党员，大学文化，四川宣汉县人，宣汉县人大常委会机关三级调研员。县人大常委会党组成员、常委会委员，县人大财经委原主任委员、常委会预算工委原主任。四川省人大常委会预算联网专家咨询组成员、西南财经大学预算联网中心特约研究员，山东大学、中山大学、中南财经政法大学预算审查民主法治特约研究员，达州市巴文化研究院特约研究员，达州市宣汉唐甄唐瑜思想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宣汉县人大制度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

先后在《人民日报》《经济日报》《农民日报》《中国人大》《人民代表报》《四川经济日报》《人民权力报》《民主法制建设》《人大研究》《达州日报》《达州晚报》《达州人大》等报刊杂志发表各类文章、理论研究论文等数百篇。曾组织编撰《唐甄启蒙思想论》（陈德述）《唐甄唐瑜思想研究》（文集选编）、《学术探索之旅》、长篇小说《大隐唐瑜》《唐甄》及其内刊《唐甄思想纵横》等图书及著作，与西南财经大学博士刘媛女士合作编著《县级人大预算决算审查探索与实践》（2024年6月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公开发行）。